展评:《没有门的房间》

上个周末去看了 Collingwood 一家小型艺术空间的开年展览《Rooms Without Doors》。整场展览只有一个艺术家——一位来自首尔、目前住在墨尔本的装置艺术家 Jae Lin。展览只展出五件作品,但我在里面待了快两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有点头晕,不是负面的那种,是看东西看得太专注的那种。

展览的概念其实非常简单:她在画廊里搭了五个”房间”,每一个都有完整的墙、地板、灯光,但都没有门。观众必须从墙上的某个开口走进去——有时候是膝盖高的洞,有时候是头顶上要踮脚才能看见的缝。每个房间里只放一件物品:一张写到一半的信、一只用过的茶杯、一双儿童尺码的雨鞋、一台不工作的旧电视、一束刚开始枯萎的花。

策展文本(应该是艺术家自己写的)只有一段话,大意是:“我们生活的房间,没有一间是真的属于我们的。我们只是被允许进来的人。“看完展览之后再读这句话,你会发现整个空间都是这句话的一种延伸。每一个”开口”都让你想起,你是被允许进来的——而你不被允许之外的、那个真正属于这件物品的人,他/她去哪里了?

最让我难忘的是第三个房间。开口设在地板上,你必须蹲下来钻进去。房间里放着一双明显被穿过的儿童雨鞋,鞋底还有泥。墙是潮湿的。没有任何文字。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,出来之后整个人有点恍惚。我后来想,这件作品如果放在普通的展台上,可能完全没有效果——但因为你必须用一个孩子的身体姿势进入这个空间,雨鞋就忽然不只是一件物品了。

策展上,Jae Lin 的克制让我很佩服。她没有用任何说明牌,没有任何音频引导,没有 QR 码,没有装置介绍。这种不解释的姿态,在当代展览里越来越少见——大多数展览都怕观众”看不懂”,所以拼命补充语境。这场展览反过来,它信任观众。这种信任本身就是一种慷慨。

展览开到下个月底,免费进。如果你最近在墨尔本,我推荐去看。但建议你避开周末下午——空间很小,人多了你会失去那种独自蹲在房间里的时刻,而那些时刻,才是这场展览真正的内容。